“你看看你们,一个个上课都到苏州了。”这是上海老师上课经常喜欢用的一句话,用以嗔怪那些上课被动进入梦乡的同学。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这么说,直到后来才渐渐明白,苏州早已成为了温柔乡的代名词。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这里,吴王阖闾袖手一挥,长剑大破越人;在这里,百姓用生命反抗不合理的朝廷负税政策,促进了税收制度的改良;也是在这里,经过了惨烈的五卅,人们凭借自己的勤劳与奋起,在百余年后走向了新生。
拙政园?狮子林?周庄?同里?那可不是苏州的全部。走出市区的老火车站,几步路便是拥有千年历史的护城河,相传春秋便已有其雏形。几十米宽的河道两侧,是两个时代的区别:南岸是真正意义上的古苏州城,是藏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之梦。
匠人精神,经久不衰。先走进一条古城的寻常巷陌,走进苏式面馆,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苏式红汤面,撒点葱花,放一块肥瘦相间的枫镇大肉,再来一碗响油鳝丝做浇头,搅匀了狼吞虎咽,是进入仙界的第一步。每一碗汤在原则上都要熬整整一夜,面条的粗细、硬度也都有所讲究,吃进嘴里鲜香而顺滑,一碗下去完全不足以填饱那越发空虚的味蕾,打几个饱嗝,走出香气扑鼻的面馆,肚子撑的腰都直不起来。
信佛以助,行事靠己。去古城的最高建筑北寺塔看看。市心之浮屠别有一丝韵味,正着走三圈方能积德,然古代每一个勤劳的苏州人在来此的基础上更是明白,若想发家致富,取得更高的成就,光靠佛祖的庇佑显然是不行的。不过这也让他们在巷陌的操劳一日后,在表面光鲜亮丽的盛世滋生之后抬头一望,古城第一高楼便可引入眼帘,那是神灵的庇佑,先民的信仰。
过去未来,交汇金鸡。下午走出苏州古城,来到城东郊的金鸡湖,那是苏州古代与现代的交汇场所。一方面,古城的身影仍依稀可见,另一边,苏州新城的光芒已伴随着落日的余晖悄然生发。湖的彼岸是科技中心、文化中心、数字中心,通向苏州的未来;回头一望,东方之门雄立于湖畔西岸,守护着身后的那座醉人的古城。坚守过去,愿望未来,每个苏州人都在用自己的努力践行着这样的一句格言。
最后一站,定格寒山。“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夕阳西下,古人已在天涯,但这跨越千年的回眸却将我带向了京杭运河与护城河交汇处的寒山寺,那大船已等候多时了。从新市桥码头出发,天边是靓丽的橘红色,而行至中程时便已夜深了。虽未到夜半,可那大船静静地开向寒山寺时,钟声依旧,如约响起。咚——那是一阵低沉而肃穆的,有点冗长的音律,似乎体现的是夜晚的宁静与伟大。千年之前,一位白袍诗人在渔船上听到此声有感而发赋诗一首;千年之后,游船上的人们,伴随着几曲姑苏评弹,又一次听到了钟声,江南文化,源远而流长。
或许是时候离开了。“上海人的口音像被宁波老表带坏了的苏州小孩。”回火车站的路上,苏州司机戏谑的打趣道江南这边的口音差异,或许我是基本听不出来区别的,不过也让我会心一笑,毕竟也有上海人被打趣的时候。真有意思。
苏博,山塘,平江,虎丘,还有那么多地方尚待笔叙,可这座城市的魅力是说不完的,它可能不像杭州拥有一条自己的母亲河及所携带的江滨胜地,也不像北京拥有如此令人震撼的王者之气。但它的文化内涵,在我看来,是位于中华大地上鲜有人能出其右的存在。在过去,它曾是那么风华绝代,成为无数文人墨客、轻狂游子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一片净土;它曾是那么重要,承担起天下的粮食供应,背起了沉甸甸的江南文化;它曾是那么彷徨,时代的变迁无情的击中它,让它掉队,让它落伍,让它辉煌不再......
可是幸好城在,人在。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姑苏那江南净土,养出了勤劳朴实而精神充裕的江南人。他们背负着过去的重担向未来进发,在金鸡湖畔,新区角落,开创着自己的新未来,这不仅是历史名城,更是一座向新之城。这座城市的伟大,不仅在于它那过去的人所创造发现的景,更是现在的人利用发扬的魂。
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旧时王谢堂前飞燕,乌衣巷口,粉墙黛瓦......姑苏,我愿用我那微小的身躯,俯下来护住你的每一寸肌肤。